从 18K 金到陶瓷回归，苹果是怎么做「高端」智能手表？

▍引子

在 Apple Watch 的发展历史中，Apple Watch Edition 始终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Apple Watch Edition 不像 Apple Watch Series 那样承担大众化、走量的产品角色，也不像 Apple Watch Hermès 那样形成了一条延续至今的联名产品线。它更像是 Apple 围绕「高端智能手表」这一概念开展的一场持续数年的大型实验。

从 18K 金，到精密陶瓷，再到钛金属，Apple 曾试着用不同的材质回答同一个问题 —— 一块更新换代速度堪比手机的智能手表，究竟该如何拥有高级腕表般的质感与价值？

延续至今的 Apple Watch Hermès。（图源 Apple 官网）

黄金足够昂贵，却与电子产品迅速折旧的属性格格不入；陶瓷精致、耐磨，却需要极其复杂的制造工艺；钛金属兼顾轻量化与强度，但又没有黄金那样简单粗暴的「贵」。

Apple Watch Edition 在短短几年间数次更换材质，背后其实就是 Apple 对这个问题不断修正答案的过程。

更有趣的是，在 Apple Watch Edition 这个系列消失多年之后，它所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又一点点回到了其他 Apple 产品身上。

故事，还得从第一代 Apple Watch Edition 说起。

▍Apple 也要卖奢侈品？

2014 年 9 月，Apple Watch 正式亮相。

这时的 Apple 显然还没有完全确定 Apple Watch 究竟应该是什么。戴在手腕上的 iPhone 配件？健康设备？运动手表？还是能够与传统腕表竞争的时尚单品？

Apple Watch 是一种为穿戴而设计的个人设备，我们专门为它开发了多种技术及一种全新的用户界面。它使得手表本身与用户界面互为一体，不分彼此。我们开创了一整个系列的产品，以实现无与伦比的个性化体验。

—— 时任 Apple 产品设计高级副总裁 Jony Ive

初代 Apple Watch 产品序列。（图源 Apple 官网）

第一代 Apple Watch 分为三个系列 —— 铝金属表壳的 Apple Watch Sport、不锈钢表壳的 Apple Watch，以及位于产品线最顶端的 Apple Watch Edition。

Apple Watch Edition 采用 18K 黄金或玫瑰金表壳、蓝宝石玻璃表镜及陶瓷表背。随附表带的表扣、扣针等部件同样由 18K 金打造。

18K 黄金款 Apple Watch Edition。（图源 Apple 官网）

黄金本身质地偏软，需要承受日常磕碰的腕表外壳又对硬度提出了更高要求。于是 Apple 专门研发了自己的 18K 金合金，使其硬度达到标准金材质的两倍。

当然，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价格。铝金属款 Apple Watch Sport 的起售价仅有 2,588 元，不锈钢款 Apple Watch 从 4,188 元至 8,288 元不等，而 18K 金款 Apple Watch Edition 的起售价为 74,800 元，部分表款更是来到了 126,800 元。

38 毫米 18K 黄金表壳 Apple Watch Edition 搭配朱红色现代风扣式表带。（图源 Apple 官网）

一块一年后就会迎来新款、几年后甚至无法升级最新系统的电子产品，被卖到了机械腕表和珠宝的价格区间。

与此同时，Apple 对它采用的销售方式也明显不同于其他产品。第一代 Apple Watch 曾进入巴黎 Galeries Lafayette、东京 Isetan、伦敦 Selfridges 等百货公司，并在 Colette、Dover Street Market 等时尚精品店销售。再加上 Beyoncé、Karl Lagerfeld 等名人佩戴黄金 Apple Watch Edition 的曝光，种种迹象都表明，Apple 确实在认真试探传统电子产品之外的奢侈品与时尚市场。

Apple Watch at Galeries Lafayette（图源 Apple）

但这套路线并没有持续太久。Apple 从未公布 18K 金 Apple Watch Edition 的具体销量，它仅仅存在了一代。不过从 2018 年东京 Isetan 以数百美元的价格清理 Apple Watch Edition 剩余库存一事中，我们至少可以看出，这款产品的市场表现恐怕并不理想。

一个很容易想到的问题是 —— 对于习惯购买高端腕表的人群而言，一件几年后就会过时的电子产品，很难拥有传统机械表的长期价值；而对于普通 Apple Watch 用户来说，数万元的定价又显然跨过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门槛。

Apple 没有放弃 Apple Watch Edition，但它放弃了「越贵越高级」这套最直接的答案。

▍从「贵」走向「难」

2016 年 9 月，Apple 发布 Apple Watch Series 1 与 Series 2。

Apple Watch Series 2。（图源 Apple 官网）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代 Apple Watch 没有世代编号。因此，Series 1 实际上是第一代产品的升级版本，Series 2 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代 Apple Watch。

Apple Watch Edition 以璀璨的白色精密陶瓷进行了一场焕新演绎。（图源 Apple 官网）

这一代 Apple Watch Edition 迎来了重大变化。在 Series 2 上，Apple 放弃了极为昂贵的黄金与玫瑰金，转而采用全新的精密陶瓷材质。这是 Apple Watch Edition 第一次把「高端」的解释权，从贵金属本身的价值转移到工程材料和制造工艺上。

作为 Apple Watch Edition 的第二个系列，这一表款几乎完全由氧化锆陶瓷和蓝宝石玻璃打造而成，集锐意创新、潜心造化和精湛工艺于一身。它的表壳散发着迷人的光泽，其硬度高达不锈钢材质的 4 倍以上，彰显纯度与强度的平衡之美。

Edition Series 2 的起售价降低到了 9,588 元。虽然还是比标准款 Apple Watch 贵得多，但与前代动辄数万元的价格相比，已经称得上「平易近人」了。

白色精密陶瓷款 Apple Watch Series 2。（图源 Apple 官网）

相比黄金，陶瓷拥有完全不同的特性。陶瓷质地坚硬、耐磨损，同时具有独特的光泽感。经过精细加工后，陶瓷能够呈现出高级腕表抛光金属般的视觉效果，却不会像金属一样容易产生明显划痕。

但是陶瓷这玩意儿，加工起来可是相当繁琐。

Apple Watch Edition 表壳的制造工艺始于高强度氧化锆粉末，再结合氧化铝，使其呈现丰盈饱满的白色。之后，每个表壳均经过压模、烧结，并以钻石研磨液来进行抛光处理，从而打造出光洁无瑕的表面及细致夺目的光泽。为实现如此精确的工艺，每个 Apple Watch Edition 表壳都需要花上数日之久来细细雕琢。

Apple 使用以氧化锆为基础的陶瓷材料制造表壳。原料混合并压制成坯后，首先处理成大致形状，随后需要在约 1500 摄氏度的高温下烧结足足 35 小时。

更麻烦的是，烧结过程中整个表壳还会均匀收缩约 20%。也就是说，工程师不能把模具按照最终尺寸做出来，而必须提前把材料收缩产生的尺寸变化计算进去。

烧完只是开始。每枚表壳还会经过 70 多把金刚石刀具的数控加工，最长需要 6 小时。此后再进行约 2 小时的抛光，最终才会呈现出温润、光亮的陶瓷质感。

表壳背后尽显匠心工艺。（图源 Apple 官网）

花这么大功夫做一块表壳，显然没有以降低成本为首要目标。但与 18K 金不同，这一次 Apple 想展示的已经不再是材料本身值多少钱，而是 Apple 有能力把一种很难加工的材料制成一块 Apple Watch。

也可以说，从这一代开始，Apple Watch Edition 找到了一套更符合 Apple 自身优势的「高端」逻辑 —— 与其像传统珠宝一样强调材料的稀缺与价格，不如强调现代材料科学与工艺水平。

▍陶瓷渐入佳境

一年后的 2017 年，Apple Watch Series 3 如期而至。

支持蜂窝网络的 Apple Watch Series 3。（图源 Apple 官网）

Apple Watch Series 3 进一步提升了性能，并首次加入蜂窝网络功能。铝金属表款同时提供 GPS 与 GPS + 蜂窝网络两个版本，而不锈钢及精密陶瓷表款则标配蜂窝网络。为了在外观上加以区分，支持蜂窝网络的表款在数码表冠上嵌有醒目的红色冠帽。

白色精密陶瓷款 Edition Series 3 延续了前代浑然一体的表壳设计。洁白的陶瓷与黑色传感器区域形成鲜明对比，数码表冠上的一抹红色又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纯白表壳的单调。整块手表呈现出一种电子产品少有的「精致感」。

白色精密陶瓷款 Apple Watch Series 3。（图源 Apple 官网）

这一代 Apple Watch Edition 还新增了灰色精密陶瓷表款，并同样以红色冠帽点缀数码表冠。相比白色陶瓷的明亮醒目，灰色陶瓷更显沉稳低调，也让两款表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

Apple Watch 首次推出灰色精密陶瓷外观。（图源 Apple 官网）

但好景不长 —— 就在 Apple 的陶瓷工艺渐入佳境的时候，精密陶瓷却在下一代 Apple Watch 上突然消失了。

▍Edition 去哪儿了？

2018 年的 Apple Watch Series 4，是整个 Apple Watch 产品史上最重要的一代产品之一。

经过重新设计的 Apple Watch Series 4 具备绚丽夺目的显示屏。（图源 Apple 官网）

大幅收窄的边框、显著增大的显示面积、全新 S4 芯片、支持触觉反馈的数码表冠、心电图 app、摔倒检测…… 如此重要的一代 Apple Watch，偏偏没有 Edition 表款。

铝金属（左）与不锈钢（右）款 Apple Watch Series 4。（图源 Apple 官网）

Apple Watch Series 4 仅提供铝金属与不锈钢两种表壳材质。这里还有一处挺有意思的细节 —— 虽然精密陶瓷表壳消失了，但 Series 4 全系配备由精密陶瓷和蓝宝石玻璃构成的表背，以此改善蜂窝网络表现。

Apple Watch Series 4 的表背由夺目的黑色陶瓷和蓝宝石玻璃构成。（图源 Apple 官网）

所以严格来说，「陶瓷」并没有离开 Apple Watch。它只是从昂贵的外壳材质，变成了一种服务于内部工程需求的功能性材料。

就在大家都以为 Apple 已经放弃 Apple Watch Edition 的时候，第二年它又回来了。而且回来了两款。

▍钛金属新登场，精密陶瓷再亮相

2019 年，Apple Watch Series 5发布。

Apple Watch Series 5。（图源 Apple 官网）

如果不算全天候视网膜显示屏，Apple Watch Series 5 与 Series 4 的外观几乎完全一致。但是 Apple Watch Edition 回归了。

精密陶瓷再度亮相 Apple Watch。（图源 Apple 官网）

从 Series 4 开始，Apple Watch 统一采用黑色陶瓷表背。因此 Edition Series 5 虽然恢复了白色陶瓷表壳，却不再拥有 Edition Series 3 那种从表壳无缝延续到表背的一体感，数码表冠也改用了新一代蜂窝网络表款的红色圆环设计。

Series 5 的各种创新功能与精湛的传统制表工艺相得益彰。（图源 Apple 官网）

与此同时，Apple 开始尝试另一种高级材料 —— 钛金属。

钛金属拥有极为优秀的强度重量比，同时具备良好的耐腐蚀性。经过特殊表面处理后，钛金属呈现出细腻的磨砂质感，相比不锈钢更加低调，也更接近传统高级工具腕表的审美。

原色（左）与深空黑色（右）钛金属款 Apple Watch Series 5。（图源 Apple 官网）

如果说陶瓷代表的是 Apple 对「高难度材料加工」的追求，那么钛金属代表的就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思路 —— 高级，不一定意味着更耀眼、更昂贵，也可以意味着更轻巧、更耐用。

走到 Series 5 时，Apple Watch Edition 的路线其实已经相当清晰 ——

黄金时代用材质本身的昂贵证明「高端」；陶瓷时代用材料加工的难度证明「高端」；而钛金属开始强调的，则是材料本身带来的实际使用价值。

Apple Watch Edition 离最初那个「奢侈品」的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了。

▍陶瓷再见

Apple Watch Series 6 登场，带来创新的血氧传感器和血氧 app。（图源 Apple 官网）

Apple Watch Edition 还在，陶瓷没了。

Edition Series 6 仅提供原色与深空黑色钛金属两种表壳。这意味着刚刚回归一年的精密陶瓷再次退出历史舞台。而且这一次，一别就是六年。

深空黑色钛金属（左）、金色不锈钢（中）、银色铝金属（右）款 Apple Watch Series 6。（图源 Apple 官网）

钛金属的表现则稳定得多。它既足够特别，能够与铝金属和不锈钢表款拉开差距，又不像陶瓷那样需要非常复杂且成本高昂的生产工艺。更重要的是，「轻」是一个戴上手腕就能感知的优势。

▍最后一舞

配备更大更先进的显示屏的 Apple Watch Series 7。（图源 Apple 官网）

Edition Series 7 延续钛金属材质，继续提供钛金属与深空黑色钛金属表款。

钛金属（左）与深空黑色钛金属（右）款 Apple Watch Series 7。（图源 Apple 官网）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就是 Apple Watch Edition 的最后一代。之后的 Apple 发布会上再也没有出现「Edition」这个系列。

▍Ultra 不是 Edition

2022 年推出的 Apple Watch Series 8 仅保留了铝金属与不锈钢两种材质，钛金属 Apple Watch Edition 表款自此退场。

铝金属（下）与不锈钢（上）款 Apple Watch Series 8。（图源 Apple 官网）

不过，另一块钛金属 Apple Watch 同场亮相 ——Apple Watch Ultra。

Apple Watch Ultra 使用 49 毫米钛金属表壳与平面蓝宝石玻璃表镜，拥有更大的表壳、更长的续航、更坚固的设计，以及专为户外场景加入的操作按钮。

Apple Watch Ultra—— 最坚固、功能最强大的 Apple Watch。（图源 Apple 官网）

从产品定位看，Apple Watch Ultra 与 Apple Watch Edition 完全不同。但仔细想想，二者又存在某种继承关系。钛金属重量轻、强度高、耐腐蚀，这些特性对于日常腕表固然很好，却很难称得上不可替代。但如果放在一块需要上山下海的户外腕表上，可就合情合理多了。

Apple 并没有因为 Apple Watch Edition 停产而放弃钛金属，反而把这种原先用于「高端表款」的材料交给了另一条真正需要它的产品线。

航空级钛金属与平面蓝宝石表镜为 Apple Watch Ultra 的显示屏提供保护。（图源 Apple 官网）

在 Apple Watch Ultra 身上，钛金属不再只是为了证明这是一块更高级的 Apple Watch，它开始直接服务于这块手表要完成的任务。

Apple Watch Edition 留下来的材料，还在继续走下去。

▍钛金属走出 Edition

2024 年，在 Apple Watch 亮相十周年之际，Apple 推出 Apple Watch Series 10。

Apple Watch Series 10 提供铝金属与钛金属表款，并包括一系列惊艳色彩与外观。（图源 Apple 官网）

在 Apple Watch Series 10 上，Apple 取消了沿用多年的高端不锈钢表款。接替它的，是抛光钛金属。

Series 10 采用抛光的 5 级钛金属表壳，提供原色、金色和石板色三种外观。与不锈钢表壳的 Series 9 相比，钛金属表壳的 Series 10 重量降低了近 20%。

Apple Watch Series 10 提供航空级抛光钛金属外观以替代前代表款的不锈钢外观。（图源 Apple 官网）

这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变化。当年的逻辑是「你想买钛金属？那你得买 Edition」；现在则变成「想买高级版本？它已经是钛金属了」。

▍从材料到工艺

2025 年的 Apple Watch Series 11 延续了 Series 10 的外观，继续提供原色、金色与石板色三种抛光钛金属外观。

看起来没什么新鲜的，但它背后的制造方式却非常「Edition」。

到了 Series 11，钛金属版 Apple Watch 的表壳首次全面转向 3D 打印量产。Apple 先以 100% 航空航天级再生钛金属粉末逐层打印表壳，再完成后续精密加工与镜面抛光。采用增材制造后，生产一枚表壳所需要的原材料大约只有前代的一半。

正在 3D 打印的 Apple Watch 表壳。（图源 Apple 官网）

是不是突然有点熟悉？当年 Apple 耗费数十个小时烧结、抛光一块陶瓷表壳，是为了证明消费级电子产品同样可以采用极其复杂的加工工艺。

钛金属款 Apple Watch Series 11 的表壳采用 3D 打印工艺。（图源 Apple 官网）

多年后的 Apple 不再给它贴上 Edition 的标签，但干的还是差不多的事情 —— 研究新材料，研究新的加工方法，再把这些原本难以量产的工艺带进电子产品的大规模生产。

▍陶瓷，欢迎回来

时间来到 2026 年。

七年之后，那个熟悉的材质终于回来了 —— 陶瓷。

Apple Watch Series 12 提供铝金属（左）、钛金属（中）与陶瓷（右）表款。（图源 Apple 官网）

Apple Watch Series 12 新增珍珠白色与夜蓝色两款陶瓷表款，与铝金属和钛金属表款共同构成 Series 12 产品线。珍珠白色很容易让老用户联想到 Series 2、Series 3 与 Series 5 的白色精密陶瓷表款，夜蓝色则让蓝色陶瓷表壳首次出现在 Apple Watch 上。

更值得注意的不是颜色，而是它不叫 Apple Watch Edition Series 12。只是 Apple Watch Series 12。